她跟着沈寂云下山,出了外门,到山脚下借用了农户的屋舍。沈寂云并不熟练的挑起肉馅,卡在面皮里,包出来馄饨很难看,但是她坚持包完,煮开的一锅,大部分都散了。
“包的真差劲。”段寞然站在她身边,竟与沈寂云同时出声评价。
沈寂云不恼,舀出完整的馄饨放在碗里,然后继续煮,直到做出好几十份交给下山取食的弟子去送上山。只有一碗,沈寂云把完好的馄饨放在碗里堆了又堆,汤汁都溢了出来才罢休。
她把这碗单独放在一个食盒,拎上山,交给了最后那个没有领到馄饨的弟子手里。
段寞然隔得远,又有人围在那弟子身边,看不请那人到底是谁,但沈寂云格外关照他。
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进了这儿,段寞然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、整个外门弟子吃了半个月的馄饨,竟然是沈寂云亲手做的。
至少在关心弟子这方面,沈寂云没得挑。
段寞然恻恻回身,突然觉察身边站着少年,他死死盯在沈寂云亲手送出去的馄饨上。段寞然差点没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分到馄饨最多的那碗,而怨气冲天。
沈寂云依旧过着无聊的日子,晚上浸泡半个时辰的含月潭,回来继续上药,第二天早起下山,守在回廊角落观察弟子们的修炼。
她总是冷着脸,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,也总是一个人守着玄华宗。
直到这天晚上,沈寂云在镜子前坐了很久,段寞然站在她身边俯视她,只是她垂着眼睛,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她拉开屉子,里面出除了钗子没有其他东西。沈寂云将头发撩开放在在肩,她光洁的脖子没有一点污秽。
段寞然只是稍微晃神,烛光里寒光一现,沈寂云举着钗子就要插进自己左后颈,段寞然瞳孔惊颤,她伸手欲阻沈寂云的钗子,但无济于事。
钗子穿过段寞然的手心,扎进沈寂云的肌肤,一行血从她捂着伤口的指缝间渗出来,淌在她的后背,洇红素色衣裳。
第11章 荧惑(二)
在那钗子溅开的殷红里,段寞然挣脱梦境,坐起身来。外面天光大亮,段寞然擦了虚汗,起身洗漱。
段寞然收拾好去到殿前,沈寂云已经坐在那儿,手边还有碗热腾腾的馄饨。
沈寂云叫她坐在对面,将馄饨推给她,让她吃了去练剑。
段寞然盯着馄饨,欠抽的问一嘴:“馄饨,是师尊做的?”
沈寂云看书的脸色遽然凝滞,语气拔高好几个度回答:“不是!山下农户送的!”
——哦,去山下农户家做的。
段寞然不吭声,吃完馄饨就跑出去。沈寂云手里的书一页未翻,直到段寞然放碗,残余汤汁里的馄饨绽开皮,打着旋飘荡。
沈寂云舀了馄纯皮放在嘴里,浅浅咀嚼书后方才咽入喉。
九月底,玄华宗开始招收新一批外门弟子。按照规定,能先入山门的前十五名弟子方可入学。
段寞然作为内门弟子,自然不能缺席玄华宗弟子选拔,同为内门弟子的舒易水也现身山门前。
若不是沈寂云站在最前面,段寞然恨不得立马跑上前搭讪主角。
一行人从早晨等到晚上,才有第一个人头冒出山门。那人倒在山门,被弟子拖走了。
段寞然看着都疼,但也没说话。倒是后头两位师兄喋喋不休,“他们可直不行,当年段师妹入山门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,头天晌午人就到山门前。"
"可不是,那时候掌门师尊当着我们面儿夸她呢!”
离沈寂云最近的段寞然顿觉不妙,她周身气压直线下降。段寞然虽不知道身后的师兄们说错了啥,但是沈寂云不高兴的低气压却是实打实。
段寞然叫苦不迭,虽不明白沈寂云因何不悦,心道:诸位师兄快请闭嘴吧,后头可有你们苦吃!
一行人等在山头足有三日,爬上来的也不过十来人。
休整三日,然后才是正式的入门大会。不过确实不出段寞然所料,沈寂云把后头管不位嘴的两个师兄派下山收拾残局。
往年可是整个门派弟子下山,收拾七天才勉强完成,可想而知这个任务的工程量之大。
段寞然走在中间靠后,紧跟沈寂云不远不近的正是舒易水。她已经不是头一遭发现舒易水喜欢盯着沈寂云看:是谁不行,偏偏得是沈寂云。
“怎么,喜欢燃明仙尊?”段寞然手肘撞舒易水的后背,随后手肘挡在他前面,不动声色得把与沈寂云的距离拉远。
“..…”舒易水猝然惊恐,吓得捂住段寞然的嘴,轻声但严肃道,“谨言慎行!话可不兴乱说,要是仙尊听见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的,你眼珠子都快黏在我师尊身上了,还说没有?”
“我那是敬仰!”舒易水斩钉截铁的回答。
段寞然面上置之一笑,心里异常冷静道“我不信”。段寞然不纠结,只转问:“那夜你是怎么跟岚阅宗的人找上山的?”
“那天早上我起得晚,去找你房中找你不见你人,想必你是出游未归,我便留信也寻了出去,可到傍晚回去时你仍不在,然后抚宁镇山头大震,我追上去半途碰到他们,于是一道上了山。”
段寞然道声“原来如此”,又追问邝诩的情况:“那浑小子呢,人还活着?”
“伤得挺重,医宗的人说他断了好几根肋骨,不修养个半年下不了榻。”正说着,舒易水掏出品质上等的黄龙玉佩,递给段寞然,“这是邝诩交给我的玉佩,你要是想见见他,把玉佩砸碎便可以与他见一面,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辰。把握好时间。”
段寞然握拳捶他肩膀,道:“够意思!”
然而,她还没兴奋多久,周身气压骤低,前方沈寂云过了大殿转角处,回头将视线落在段寞然身上,不动如山。
段寞然拉开与舒易水的距离,三步并作两步跑在沈寂云跟前。沈寂云没说什么。但段寞然也知道此刻沈寂云八成怒火中烧。
回到寂华峰,沈寂云将将回头,段寞然识趣的跪地求饶:“弟子与舒师弟虽探讨切磋之事,但师尊再三交代让弟子离舒易水远些在前,弟子有违师嘱,请师尊责罚!”
座上沈寂云良久不出声,段寞然偷看好几眼,她也只是品茗。
段寞然原是想着用“切磋”堵住沈寂云的想法,但沈寂云压根不吃这话。她只好再拜,腰干还没弯下去,沈寂云便问道:“你知道,为师为何要你离他远些吗?”
“弟子愚钝。”段寞然不解,但不追问。
“那你知道为何今年试炼大会匆忙结束?”
“弟子不知。”段寞然确实困感过,但她确实想不出为什么,后来便作罢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且不听劝,也不明白自己该当何罪,确实愚蠢。”沈寂云语气淡淡,吹气品茶。
“......”段寞然初底摸不着头脑: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?难道你不应该将幕后真相说出来么?剧情走的真是奇葩。
鉴于段寞然答不上来,所以沈寂云让她禁闭在寝殿,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什么时候出去。
段寞然抱着被子,来回滚好几趟才肯把脑袋放出来,悲催道:“我怎么知道该当何罪?”
她已经待在寝殿三天了,没人陪她说话,没有其他事可做:无聊透顶!
段寞然猛地翻身坐起,好似闻到了一阵馄饨香,可仔细嗅着又没有那阵香味。段寞然怔怔道:“我是突然想吃馄饨了……”
彼时床头的玉佩掉下榻,“咔哒”摔碎,室内青烟缭绕,待段寞然看清,裹着纱布的邝诩僵硬站在原地。
“还活着呢?”
“疯婆娘,你知不知道老子被震下半山腰,摔个半残还爬回去救你,结果倒被你那挨千刀的师尊倒打一耙,嫌老子没用!”
邝诩一屁股坐在榻上,段寞然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让他唠叨:“你是不知道,邝嘉——我亲哥、宗门代理人,他居然还说是我的问题,要砍我的腿?!”
段寞然好气又好笑,道:“他不是经常说断你的腿么?你哪次不当真?"
那邝诩连灌好几杯,后知后觉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经常说要断我的腿?"
“……”段寞然一惊:完了,一不留神说漏嘴!
“我猜的!”段寞然支支吾吾圆回来,寝殿门叩叩而响,来者未闻其声先见其人,掌风破门,宽袍广袖,抬脚而入一一又是沈寂云!
段寞然两腿发软,只听“哐当”声落,邝诩跪得比她还快,双臂高高举起又迅速落下,五体投地的动作行云流水:“晚辈拜见沈仙尊!”
段寞然紧随其后,道“恭迎师尊”。
沈寂云停位脚步,目光从段寞然的肩头落到了邝诩那儿,又从邝诩那儿回到段寞然身上。此后半个眼神没递给邝诩,却也半向话没递给段寞然。
明明是自己做了馄饨站了半晌,等她叫自己进去,结果她竟然和别人共处一室!沈寂云阴沉着脸,质问:“不告而至,岚阅宗所为何事?”
更新于 2026-03-20 16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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