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本座只要她!“沈寂云怒火冲天,囹圄剑寒光一现冲向魏将离。
苍远剑堪堪接住,剑颤声沉沉呜咽,仿佛挣扎不已。沈寂云一剑化方,万剑凌空勿端朝下,利剑划破长空哗哗挥响。
剑刃间,只见寒光冷剑,不见人影。
段寞然笃定魏将离必输无疑。
可山洞黑石间,猛地窜出数道铁链,自四面八方缠住沈寂云腰,活祭血海让她耗尽灵修,撑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
沈寂云狼狈跪地,万千囹圄剑破碎如雨,苍远剑和囹圄剑同时直落半空,插在她跟前的泥地里,她再无力挥剑。
“仙尊杀了我,就不怕弟子到了黄泉向她索命?“魏将离吊着口气,嘴硬道,“她迟早会死!”
“住口!”他的话狠踩沈寂云的痛处,她厉声怒吼,灵海震开气浪将他掀翻,“有本尊在,谁都不能带她走,谁都不能!”
沈寂云挥袖,苍远一剑横出,插穿他的腹部悬上半空,将他钉在石头缝里。血顺着剑槽,也顺着他背抵的石壁,滴答滴答渗出,落在石壁山洞,又无数遍回响。
“谁都不能带她走,谁都不能……”沈寂云声势渐弱,她回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段寞然。血混着泪涌出。
沈寂云突然想起莲子,扎进泥地疯狂摸索。铁链因她的剧烈挣扎当当作响,沈寂云跪地不起,双手刨着面前的泅湿淤地,却一无所获。
沈寂云向前、向更多没有翻过的泥土地里刨找,段寞然看不清她的脸,但她知道不会有结果。
“不会丢的,不会丢的……"沈寂云念念有词,她匍匐在地,指尖血肉模糊,淤泥混着血水散发腥臭。她又异常的着急,急到哑声。
沈寂云不管不顾:“我还没找到、还没找到.....怎么就是找不到!”她突然厉声哀啸。
沈寂云捂着血泪两行、白唇染血的面目,声音闷响在掌间,灵海翻涌如水漫金山,地面顷刻裂开缝隙。
“寞然、我的寞然不能离开我,不能离开……”
她挣得铁链依旧当当而响。沈寂云披头散发、厉声哀嚎的疯癫模样,与孤寂万年的燃明仙尊完全不搭边。
模糊不清的黑雾突然拔地而起,层层圈锁沈寂云,它们露出贪婪的面孔,肆意撕咬她的身躯,就像黄泉血海间它们顺着沈寂云的手臂、肩膀,爬过她的指缝,发出骇人的惊叫,咬住她,然后没入每寸肌肤。
沈寂云面前的鬼崇妖邪,驱之不尽段寞然仿佛看过上万遍:沈寂云黑色的眼睛,总是在被撕咬,无时无刻。
“寞然,等等我、再等等我,我会救你的。“沈寂云在虚无的黑雾间重复,她伸手去抓段寞然,铁链困得她寸步难行。
半红的眼泪砸在地面,沈寂云昏暗的视线迅速回拢,变成黑红的血海。
此刻沈寂云半身淹没入血水里,鬼祟更加肆意的撕咬沈寂云。她再次捧出人皮,眼神温柔坚定。
“够了、够了!沈寂云,不要再继续种了,它会要你的命!“段寞然捧起沈寂云的脸,劝她到此为止,可段寞然碰不到沈寂云。
种一株黑莲,便要不动分毫修为瞠过血海,任由鬼崇撕扯。黑莲抽心剖骨,用活人血养成,便是种它之人有一瞬神智不清,就会被根丛吞尽。
单是血海鬼崇撕咬,便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,比起摧心剖肝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沈寂云的视线只是痴痴望着黑莲,根系扎进她的血脉,这次已经不只是吮血黑红的根丛贪婪的吞掉她的皮肉,惨白的肌肤中长出密密麻麻的根条,如同蛛网在她脸上、脖颈上、手臂上、每寸肌肤上织开,她像瓷娃娃般破碎。
“……”段寞然紧盯她的脸,她微撑的嘴轻颤,百般劝说的话绕在五脏六腑,千回百转,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。
“沈寂云,“段寞然热泪溢出,穿过沈寂云的手掌,砸在血海间,她魔怔又弱声的质问,“你是不是早就疯了!”
沈寂云不回话,依旧碎念:“寞然、寞然,你再等等我,很快就好、很快的……”
第26章 故往(二)
沈寂云拖着残躯,染红白骨沾着皮肉,她亦步亦趋的走向“段寞然”,固执又倔强,把莲子喂进她的嘴里。
铁链缠着她的腰身,她狼狈匍匐在地,笑着望向“段寞然”。
沈寂云伸手想再碰一下她温软的唇。
指腹浅浅蹭着她的唇瓣,沈寂云立刻缩回了手,像害怕冒犯的信徒。
段寞然安静的看着她,仔细端详她的每个神态表情,看她抿着唇迟迟不语,看她伸出手屡屡试探却胆怯收手,看她如疯似魔又不敢轻易亵渎。
这个瞬间,段寞然突然想到很多事关于沈寂云的很多事:原来沈寂云真的很爱她,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,为她生、也为她死。
沈寂云只是从来不说而已,她的喜欢其实早就有迹可循:她在左颈后扎的伤疤并非空穴来风,而是和她相同的位置;第一次试炼之后,沈寂云亲手做的馄饨没有断过,只是段寞然不以为意,或多或少浪费了;她喜欢站在回廊里偷看练功的段寞然,而她总是装作视而不见。
“寞然。”沈寂云那一声叫得缱绻温柔,仿佛在无数绵软中藏着真心,又双手悉数奉上。
这二字变得缥缈苍远,段寞然的视线仿佛被层层烟海水雾遮住,她如何都拨不开迷雾。
金光倏然一下,半个山头轰隆斜切断层裂开,轰然倒塌,灵海剑意如雷潮荡开,巨石碾碎散开冲天飞尘,山头松林唰地横断。
震荡持续很久才平静。
段寞然站到了含月潭前、那夜她自爆结丹被吸干灵力后,干瘪如枯木,浮尸含月潭。
段寞然看向那具被抽干扒净鲜血后的肤色如同泡发的尸体,骨架套着紧贴人皮,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毛骨悚然。
沈寂云蹭过含月潭的冷泉水,她抱起尸体,抱得很紧很紧,段寞然看出尸体几乎变形了。可沈寂云力道不减。
她用身体的温度驱散尸体的冷,沈寂云抱着尸体,甚至埋头在脖颈骨架间低声呜咽:“寞然、段寞然,对不起我错了,可是你怎么能死,你不能死!”
沈寂云说话,越用力抱紧尸体,恨不得把它嵌进骨子里。
沈寂云拨开它的碎发,目光坚定又温柔的看着尸体,她仿佛还是看着活生生的段寞然,而不是已经凉透的干尸。
段寞然得到了临死那刻所有疑虑的答案:沈寂云真的不肯放手,沈寂云真的会舍不得、会哭,沈寂云真的连她的死都要看得很清楚。
段寞然望着含月潭里的沈寂云,她深情凝视尸体,抱着凉透的尸体不断贴近她吻上尸体干瘪的额头,吻过突出的颧骨,密密地吻过她的脸。
直到最后,沈寂云吻着她的嘴,旋即放开、旋即吻上,沈寂云像上瘾般的密密啄吻她的唇。
够了、够了!那是干尸,沈寂云你怎么下得去嘴!
段寞然吓得膝盖发软,急忙哗哗蹚潭水,恨不得立刻分开在尸体上吻得如痴如醉的沈寂云。
她自己看着自己的尸体,都受不了的恶心:救命,沈寂云你怎么做到吻下去的,还吻得这么深情!
段寞然此刻恨不得撬开沈寂云的脑子冲她怒喊:你脑子是进水了吗,干嘛非得抱着尸体亲啊!
沈寂云依旧抱着尸体,吻过她的唇和脖颈,干瘪的尸体套着鲜红的中衣,她的手指挑开中衣。
数道惊雷顿时直劈段寞然的脑门、她猛地跪倒潭水间,推出水浪。段寞然惊恐的去拽沈寂云正掀开她衣服的手,语气带着惊悚。
“沈寂云,你不会是想对着、对着尸体干那事吧?”
段寞然汗毛倒立,头皮发麻,四肢冰凉,浑身惊颤。沈寂云依旧自顾自的解衣,抱着尸体无比怜爱。
鲜红的衣服上搭着染血的素白衣服,俱皆浮在水面。
段寞然坐在含月潭的山路下方,清冷的月色把缠绵的影子投映在段寞然脚边。段寞然内心百感交集:怎么、怎么会有沈寂会这种变态。
从天黑到天亮,她抱着那具本人看了都犯恶心的尸体,亲了整整一晚!
段寞然千想万想,越觉得不是双修,还他么就是双修,服了!
她回头看了眼:竟然还没完!沈寂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!还要不要脸啦!
段寞然抱着膝盖,数着昼夜交替过了不知道多少天。再次回头时,沈寂云抱起皮肉饱满的尸体,拖着湿漉漉的衣服出了潭水。
沈寂云凝视尸体,她从丹田处拿出结丹,金色玄光笼络她的身体,逐渐沉入她的腹间。
“……”段寞然心里五味杂陈: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,沈寂云不惜与自己双修,渡她的灵力给自己,重铸肉身,又渡结丹保她一条命。
段寞然看过去,沈寂云重新替她穿好衣服,把邝诩的千里传行玉佩放在她的封腰里。
竟然就连她的后路,也是沈寂云早就筹划好的。
沈寂云抱着她的尸体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,段寞然觉得哽咽又有些不甘心。她起身额道上求雾深处的洗寂云。
更新于 2026-03-20 16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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