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终于抬眸,目光直直望向萧御尘,声音因心绪激荡而微微沙哑:“陛下……你这般先行赶来,岂不是孤军深入?若是雍王那边察觉异动,提前动手,那支还在路上的巡狩船队……怕是根本赶不及驰援,对不对?”
萧御尘的眸色微微沉了沉,一时竟未出声。
宋瑜微的心瞬间悬到了半空,他再也按捺不住,两手一伸,猛地攥住了萧御尘的双臂,急声开口:“陛下,你、你怎可……”话语未尽,气息陡然一滞,喉间骤然涌上一阵痒意,他竟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。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,一声声撕扯着喉咙,转眼之间,便连脸色都不由泛红。
见他这般模样,萧御尘不觉一惊,哪还顾得上其他,连忙将人紧紧拥入怀中,掌心贴着他的后背,一下下轻柔地顺着气,声音里满是疼惜:“傻瑜微,你莫要急啊,你还信不过我么?”
他的唇轻轻落在宋瑜微的额角,柔软又带着熨帖的暖意,让宋瑜微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。萧御尘这才接着开口,语气沉静温和:“驰援的事,你不必多虑,我自有安排。我今日同你说这些,并非要让你忧心,只是想让你明白,我为何不能立刻应下你,保住萧御岚。”
宋瑜微闻言一怔,旋即眸光微动——他素来玲珑心窍,几乎转瞬就懂了萧御尘话里的深意。他嘴唇微翕,终是没有立刻出声,只静静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你说他无心谋反,这一点,我当然是信你。”萧御尘缓缓开口,眼底的缱绻温柔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深沉谋算,“只是你我都清楚,我们此刻身在江南,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是他父王雍王的势力范围。他若真有几分世子的担当,存着护国为民之心,那便绝不该只停留在‘无心谋反’这四个字上。”
宋瑜微望着萧御尘眼底的沉谋,缓缓点了点头,认可了他的考量。确实,如今他们都处于雍王势力的腹地之中,若世子萧御岚仅仅是“无心谋反”,终究难当“护国为民”的担当,也难以取信皇帝。
他沉默片刻,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,随即抬眸看向萧御尘,轻声道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我与萧御岚有过几面之缘,知晓他并非冥顽不灵之人。或许……可以由我试着与他联系,向他说清利弊,让他看清局势。”
话音刚落,萧御尘的眉头便猛地蹙起,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:“不行。”
“这……”听他口气竟这般决绝,宋瑜微不由地惊讶,但还未开口,萧御尘伸手按住他的肩,微微用力,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疼惜:“瑜微,你被逼出宫,又差点遭遇不测,如今好不容易脱离险境,我绝不可能再让你去涉险。”
“再说,江南处处都是雍王的眼线,你若是主动去联系萧御岚,一旦被察觉,不仅你会身陷囹圄,连萧御岚也会被雍王彻底猜忌。到时候,不仅保不住他,反而会将你我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。”萧御尘的声音沉了沉,“此事绝不可行,你不必再想了。”
宋瑜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,心头被暖意裹得严实,那是全然被珍视的动容。可转念细想,萧御尘的顾虑又句句在理,江南本就是雍王的地盘,自己贸然出面,只会徒增风险。
他还没从这复杂的心绪里回过神,整个人就被萧御尘重新揽进了怀里。胸膛相贴,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,萧御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响在他耳畔:“此事就此打住,你绝对不准再自作主张,更不准瞒着我去涉险,听见了么?”
宋瑜微被萧御尘这么一抱,周身骤然涌上暖意,连带着先前因担忧而起的滞涩心绪都舒缓了大半。他心神微荡,不由自主地主动往萧御尘怀里贴得更紧,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让他安心不已。
沉默片刻,他眸光忽然一亮,抬眸看向萧御尘,声音轻而清晰:“陛下,我有个想法。我亲自出面联络确实不妥,可若是让舍弟清越去试试呢?”
见萧御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他连忙低声解释:“清越与世子萧御岚本就相识,且关系颇为亲近,由他出面,绝不会引起雍王那边的怀疑。而且陛下有所不知,先前文澜书院的诸多蹊跷之处,正是清越最先察觉的。他心思缜密,行事也稳妥,此事不妨交给你,便是不成,也不至引起太大的变数。”
萧御尘闻言,眸色微动,缓缓松开些怀抱,垂眸凝视着宋瑜微认真的神情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,陷入了沉思。片刻后,他眼底的沉吟散去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点头应道:“好,我准了。”
他见宋瑜微眼中瞬间亮起微光,又补充道:“说起来,我还未曾见过你这位弟弟。先前已允了让他过来,眼下正好,一会儿我们一同过去见见他,顺便也听听他对此事有何想法。”
第114章
116、
萧御尘招来方墨, 低声吩咐他去外间候着宋清越,等宋清越一到,便将他带到书斋来。遣走了人, 他便重新将宋瑜微揽入怀中, 眉眼间的锐利尽数敛去, 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缱绻。
两人暂且将那些家国权谋、刀光剑影都抛在了脑后,只在这一方小小的书斋里, 相拥着互诉衷肠。
话头原是萧御尘先起的, 他指尖轻轻勾着宋瑜微的一缕发丝,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缠磨,非要宋瑜微亲口说说, 这些日子身在江南,究竟有多想他。
宋瑜微素来端方,本就脸薄,如今虽无君臣顾忌,但到底年长者的矜持仍在,被萧御尘这般直白地追问, 耳尖霎时就红透了, 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。
他偏过头,避开萧御尘含笑的眼眸,声若蚊蚋:“这要如何出口……”
“有何说不得的?”萧御尘低笑出声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,惹得宋瑜微轻轻一颤,“我那日回到宫中,听说你已离开,当下便什么都顾不上了,急匆匆直奔明月殿。可殿里空荡荡的, 只剩你常坐的那张书案,案上孤零零摆着你留与我的那幅墨梅图……瑜微,你可知我彼时的心情?”
宋瑜微心头骤然剧震,他不觉抬眼望向萧御尘,那凤目依然如寒星清亮,唯有如他这般近距离深凝,才能得以一窥其中翻涌的波涛。
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,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震颤。宋瑜微怔怔望了他片刻,忽然伸手,轻轻环住了萧御尘的脖颈,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。
萧御尘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,他的声音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,听不出半分波澜,偏生字字句句都裹着化不开的苦楚:“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。虽然我当时便猜到,你若离了京,定会直奔江南,也早早做了准备,确认你平安无事。可是瑜微,有些时候,我真的动过念头,索性就丢了这万里江山,只与你朝夕相伴。便是因此受尽天下人的唾骂,担上昏君的千古骂名,也胜过日日受这牵肠挂肚、撕心裂肺的苦楚。”
宋瑜微埋首在他颈侧,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气息。他半晌都没有开口,只将手缓缓收紧,像要将人牢牢圈住,又像要从那一寸温热肌肤中,汲取支撑自己熬过千山万水的力量。
良久,他才抬起头,眼底碎光如雨,声哑如烟:“我在江南时,每逢雨夜,总忍不住要点灯作画,画的……都是墨梅。”
话音落,他轻轻一叹,字句缠绵,带着剖白肺腑的郑重:“孤芳不必向寒月,与卿同枝傲雪霜。陛下……御尘,瑜微心中始终相信,无论你我身在何处,终有明月寄相思,雨雪诉衷肠。朝朝暮暮也罢,山水相隔也罢,瑜微……此生此世,唯有御尘一人。”
话音落,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,满室缱绻。
萧御尘凝着宋瑜微眼底的柔光,眸色深浓如化不开的墨,半晌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微微倾身,额头轻轻抵上他的,声音低哑得发颤:“刚刚的话,再说一遍,可好?”
“什么?” 宋瑜微一时有些怔忪,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句。萧御尘却没再多言,只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轻一点,带着细碎的痒意,随即侧过头,温热的呼吸蹭过他敏感的侧颈,再次重复,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渴求:“说,你只有我……”
宋瑜微的心猛地一软,先前被压抑的情愫尽数翻涌上来。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,那里面盛着的全是自己的影子,轻轻地抿了抿唇,一字一句地低声道:“御尘,瑜微此生此世,唯有你一人。”
他话音未落地,萧御尘便扣住他的后颈,低头吻了下去。这吻不再是先前的浅尝辄止,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汹涌的眷恋,辗转厮磨,绵长深缠,仿佛要将别后所有日夜的思念、焦灼与牵挂,尽数揉进唇齿之间。
更新于 2026-03-20 16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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