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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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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26 14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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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姚雪澄听得心惊肉跳,这对母子相处不像母子,却又如此相似。
    分隔多年,说话的语气,通身的气质,仍能叫人清楚看见血缘的联系。他们都喜欢笑脸迎人,身上却有种不容其他人抗拒的威势,一旦重逢,场面并不像传统母子团聚那般温情,反而像戏台上两军对垒,双方各自亮出兵刃,逼对方先就范。
    对于金枕流的父亲雷纳·林德伯格,姚雪澄所知甚少,他们这种贵族十分低调,又隐形控制报纸杂志这些喉舌,存世资料大都是正面的基本信息。
    比如雷纳有过一位门当户对的短命夫人——自然不是金翠铃,是他明媒正娶的白种夫人,只生下一个女儿,膝下除了金枕流,没有其他继承人。
    林德伯格家族对外从未公布金枕流的混血身份,也不赞同他闯荡好莱坞,但因为是唯一继承人,雷纳身体又不太好,想阻止也心有余力不足。
    “原来您记得他,”金枕流语气笑容都很淡,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姚雪澄的背,撸猫似的,“父亲没几日好活了,他想见您最后一面。”
    姚雪澄脊背一僵,不可思议地盯着金枕流的眼睛,大脑飞速检索自己的数据库,雷纳快死了吗?这才是金枕流这段日子总是不在庄园,减少宴会频率的原因?
    不知为何,金枕流避开了姚雪澄的目光,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封放在桌上,说了句“信我带到了,您慢慢看”,戴上帽子,拉着姚雪澄起身就走。
    姚雪澄茫然,毫无反抗地被拉走,直到走出包厢,两人正要下楼梯,身后才响起金翠铃的声音,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颤抖和难以置信:“……你就这么走了?他想见我,你……不想见我?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几个隐藏在走廊上的打手闪身出现,拦住金枕流、姚雪澄二人。那道拖拽姚雪澄手臂的力道一松,金枕流停住脚步,缓了口气,说:“我已经见到您了,大当家。”
    金翠铃的声音很快接上:“这算什么见面,留个联系方式,下回我们再约个……安静点的地方,你还有话想对我说吧——”
    “不必了,”金枕流打断她,环顾这个喧闹又隐秘的戏楼笑道,“知道您现在什么模样,过得很好,我心满意足。”
    说罢他拉着姚雪澄,下楼去了。
    身后再无声响,也无人来阻拦他们,一路畅通。
    他们没有按原路返回,而是下楼经过戏台,脚步逐渐放慢。戏演到尾声,许仕林高中状元,放出雷锋塔下的白蛇,母子相拥痛哭,观众掌声如雷,隐约有啜泣声,漫过人心头,闷闷的。
    姚雪澄想说点什么,问点什么,却终于什么也没说,两个人站在热闹散场的边缘,演一出默片。
    许久,姚雪澄忽然没头没尾道: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金枕流回头看他,有点无奈的样子:“怎么又道歉?”吃道歉长大的吗?
    姚雪澄有点难以启齿:“你来这唱一出‘仕林祭塔’,我没帮上什么忙,还……强吻了你。”
    “你那算吻吗?”金枕流挑眉道,“是不是练的次数太少了?吻技好差啊。”
    姚雪澄沉默了,他试过的那些对象似乎也说过他做这些很呆板无趣,他闷闷地问:“那先生练习次数很多?”所以才不把他的强吻当回事么。
    金枕流轻飘飘瞥他一眼:“阿雪,虽然我中文讲得好,但你是不是忘了我‘大部分时候’是个白人?白人亲来亲去的,就跟喝酒一样简单。如果非要道歉的话,我也逼你演我男朋友了,我也应该道歉,对——”
    “不要说对不起!”姚雪澄断然道,“不要……”
    道歉只会显得他很可怜。他知道刚才只是逢场作戏,不需要金枕流的“对不起”再提醒他一遍。
    就当是做了一场清醒梦,他不亏。本来穿越这个事情就够梦幻的。
    金枕流被姚雪澄吓了一跳,冰雕一样的人,爆发起来给人银瓶乍破的惊吓,一时竟然觉得有点棘手。
    “生气了?”
    他把脸凑过来,姚雪澄索性闭上眼睛,怕真要看见那张脸,又要起心动念,得陇望蜀。
    “先生多虑了,”姚雪澄闭眼念经,“您是我的恩人,中国人有句古话叫‘恩重如山’,我为您赴汤蹈火都理所应当,何况是演演戏,所以我才说您不需要对我说抱歉。”
    陪他来这一遭姚雪澄一点也不后悔,正因为心甘情愿,才不喜欢金枕流之前的“收买”和刚才没说完的“对不起”,那就折辱他的真心了。
    即使他的真心换不来对方的真心,他也不要其他东西来换它。
    他没听见金枕流再说什么,只听到散场人潮退去,潮水淹没他们,他们顺流而下。
    四下人声嘈杂,讨论着《白蛇传》的精彩之处,心脏也像泡过西湖的水,坐上摇晃的船,湿漉沉甸,不知去向何方。
    “救命——”
    向外涌去的人流忽然被一声尖厉的求救划开,一个红衣女人披头散发冲进戏楼,嘴里叽里咕噜骂着脏话,状如女鬼。
    人们不知发生什么,都不敢靠近女子,尖叫推搡地为她让路。
    姚雪澄听见异状,早已睁开眼,手腕不知何时又被金枕流握在掌心,烫得他难受。
    他挣开金枕流,反手抓住金枕流的小臂,把人拽到身后,那个女人已直冲到面前,眼看要撞上,姚雪澄担心她身怀利刃伤到金枕流,心道一句抱歉,擒住女人手腕稍一用力,女子吃痛停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冷静下来了吗?”姚雪澄说,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    女子嘶嘶抽着冷气,还没来得及答话,金枕流先拍手笑道:“阿雪,你好帅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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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:嘿嘿,谁不喜欢帅哥呢?
    最近手腕过劳,打字好痛啊啊啊啊……
    第12章 姘头
    姚雪澄没理金枕流,只听那女子发着抖,理智终于收拾清爽,抬起青紫的脸,用口音很重的粤语道:“先生,救救我,我被恶人追——”
    入口传来一阵叫嚷,打断了女子的哭诉,一群手持棍棒、白绸衣白绸裤的打手走了进来。
    见他们如此大摇大摆、毫无阻碍,姚雪澄心中一沉,他们这一路进戏院百转千回,不同的人交接,足见戏院主人金翠铃有多小心,然而这些人却无视这些暴力闯关,怕是来的路上已经伤了不少人。
    观众大多是周围工厂的劳工,一年到头也没几次进戏院娱乐的好时光,见这群人凶神恶煞,扰了他们今晚的好心情,便有人喝问他们是谁,要干什么。为首的光头把那人一棍子打倒在地,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噤声。
    那光头得意地叉着腰,亮出腰上一排飞镖,银光闪闪很是威风,就听乌泱泱的人群里,响起洋人怪腔怪调的粤语点评:“哦我的上帝,哪来的电灯泡,真晃眼。”
    光头怒不可遏:“哪来的白鬼!”
    人群迅速退潮,金枕流鹤立鸡群,一头金发招摇得像夜间升起的太阳,他手搭着姚雪澄的肩膀,一副白人式夸张的震惊模样:“先生,他们可真野蛮。你退后,我来保护你。”说着就把姚雪澄和那女子护到身后。
    好嘛,他这是想起此行分配的身份,又演上了,只不过从沉默的保镖,变成了那种华人最讨厌的白人。姚雪澄嘴角翘翘,自己还能怎么办,只能配合他把戏演下去了。
    那光头果然被激怒,一抹腰间挥出一枚飞镖,银色利刃直刺金枕流眉心而来,快得人反应不及,姚雪澄笑意还未散,就被此举激怒,这光头出手就要人性命,简直不可理喻。
    他脚步一动,便要以身为盾挡住那飞镖,这是眼下最快救下金枕流的办法,然而手臂和腰却忽地被温暖的手托住,姚雪澄不由自主跟着金枕流转了个圈,众目睽睽之下,仿佛跳了半步华尔兹。
    姚雪澄一头雾水,抬起头,却见那枚飞镖咬在金枕流齿间,尾端红缨飘拂,衬得男人越发唇红齿白,叫他不敢多看。
    想不到金枕流还有这一手,这不比姚雪澄报班学的那些强?之前那些说出口没说出口的保护顿时有点可笑了,可如果再遇到危险,他恐怕还是会不由自主冲在最前面吧。
    金枕流嫌恶地吐掉飞镖,对姚雪澄嘀咕道:“回家我非得用伏特加漱口不可,杀杀毒。”
    “你的牙……还好吧?”姚雪澄想伸手查探金枕流的牙,却碍于众人的目光无法得逞。他也恨不得现在就回家,找医生仔细检查检查——这个油然而生的念头太过自然,吓到他,那是金枕流的庄园,何时成了他的家?怎么就成他的家了?
    被一个白人接住飞镖,光头在小弟面前的面子掉光,他挽起袖子就要冲上来,楼上突地响起一声暴喝:“放肆!”
    众人抬头看,金翠铃踩着高跟鞋咚咚咚下楼,身后跟着清一色的黑衣打手,戏院一楼隐藏的打手们也如影子一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而出,将光头一行白衣人团团围住,仿佛瓮中捉鳖。
    “大当家息怒,”光头见黑衣人们都别着枪,只得强忍怒气,朝金翠铃拱拱手,指着那躲在金、姚二人身后的女子道,“我们只是来抓那个犯事的窑姐回去的,绝不敢冒犯您,搅扰戏院生意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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