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门请来的乐团卖力地演奏当下最流行的爵士乐,节奏欢快俏皮,每个人都在随着音乐起舞,但没有人动作比金枕流更潇洒,他的动作和舞步并不总是对的,可没人会指责他跳错了,不如说,金枕流错乱的舞步反而更贴合这首曲子,把气氛推向高潮,好像他整个人都是为爵士乐而生。
金枕流一边跳,一边用嘴叼住旁人递过来的酒杯,仰脖喝下,鲜红的酒水沿着嘴角一路滑到衣襟,白衣染红,如雪地红梅,让姚雪澄瞬间想起《绝命奔逃》相似的一幕。
他看得目不转睛,就听邝兮笑道:“阿雪啊,你是不是喜欢阿流?”
这么明显吗?姚雪澄仍然望着金枕流,平静地说:“是。”
音乐如此响亮,人们的欢呼和笑声如此吵闹,几乎淹没了姚雪澄的声音,邝兮只能靠近些才听清了他的回答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邝兮不理解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他?”姚雪澄反问,“邝先生不会不知道, 我们同性恋上街牵个手都很有可能被警察逮捕吧?”
姚雪澄知道,在这个“同性恋等于精神变态”的年代,很多同性恋都只能一辈子躲在柜子里,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不得不反复考虑的阻碍。
如果自己和金枕流告白的话——且不说对方答不答应——庄园派对不断,人多嘴杂,万一传出去,对金枕流的事业将是毁灭性打击。
他要救金枕流,就不能让私人感情为金枕流日渐滑落的人生雪上加霜。
真正的原因无法告诉邝兮,姚雪澄便拿出同性恋困境当理由搪塞他。
邝兮身为同道中人,十分理解地点头,他在朋友们面前对自己男同身份毫不忌讳,不代表会到处嚷嚷自己是同性恋,常年和警察打交道,他最知道警方会怎么对待同性恋。
“你是对的,”邝兮欣赏姚雪澄的谨慎,“不过,你真的忍得住吗?”
忍不住吧,姚雪澄抬眼,目光恰好和跳完一曲、回身四望的金枕流对上,他一下子忘了自己想说什么,耳边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。
喜欢是很难遮掩住的,他知道,但只要他不承认,包装成什么“忠仆”也罢,“一生的挚友”也好,总能蒙混过关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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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知道,禁欲的人反而更想让扒开看看里面是什么,所以阿雪越忍,越引某人注目(。
第21章 看得见、触不到
乐团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,于是群魔乱舞变成了两人成对的调情时刻。前一秒才互通姓名的男女,此刻在露天草坪抱成一团,耳鬓厮磨,仿佛缠绵多年。
很多人邀请金枕流跳舞,都被他笑着拒绝,他指了指自己被酒水染色的西装外套,说要去换件衣服。
拨开人群,金枕流径直走向姚雪澄、邝兮所在的自助餐桌,问他们在聊什么。
“聊你跳错了多少拍。”邝兮笑嘻嘻扯谎。
金枕流嗤笑道:“跳舞跳的是尽兴,又不是规范。”转头又向姚雪澄这个老实人求证:“你说是吧,阿雪?”
姚雪澄点头:“先生跳得很好。”
邝兮搓了搓手臂,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对姚雪澄说:“你别夸他了,再夸他要飞上天了。”
“飞上天还不容易?”金枕流说,“哪天我开我那架飞机,带你们体验一下上天的感觉。”
邝兮恐高,赶紧摆手算了算了,他抬脚要走,说是去找贝丹宁,姚雪澄有些意外,舞池里并不见贝丹宁的身影,他这个最讨厌洋人的人,怎么会来这个满是洋人的宴会?
“喏,他在那边——”邝兮往泳池边的棕榈树深处一指,大部分人都在跳舞,还有喝醉的人、装醉的人扑通扑通往泳池里跳,“要不是阿流告诉老贝,这次请了什么出版社的头头来,他才不肯来呢。老贝也是憨,放着好好的诊所不开,写什么破小说,被退稿不知多少次还冥顽不宁……”
棕榈树长得太盛,只看见人影幢幢,辨不清样貌,也不知道邝兮怎么认出来的,难道这就是侦探的眼睛?不过姚雪澄想起来当初在诊所疗伤时,贝丹宁的书桌上的确放着一大叠稿纸,他以为是病历之类,竟然是小说么?
“丹宁打算弃医从文?”姚雪澄有点难以想象,“还是,英文的小说?”
“可不嘛,美国人谁看中文的小说?他一个满嘴小赤佬的苏州人,和那些母语英语的白皮怎么比?所以我才说他——憨。”邝兮用力咬完最后一口苹果,端着酒往贝丹宁那边去了。
姚雪澄倒是有这次宴会的邀请名单,只是看到名单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出版公司的老板和贝丹宁能有什么关系。
庄园通宵达旦地举办派对,大门敞开着,很多没有请柬的人也一车车地往这送,拦都拦不住,所谓的邀请名单早成了废纸一张。
他问过金枕流怎么回事,金枕流却没什么所谓地说,来的都是客,人多才热闹嘛。
当时姚雪澄气道:“又不是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。”
金枕流一脸受伤:“阿雪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的钱可不是靠卖私酒赚来的,我的钱来得堂堂正正。”
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的主角盖茨比是靠卖私酒发家的,但这是重点吗?
姚雪澄想七想八,旁边的金枕流忽然凑过来,幽幽地说:“你怎么心不在焉的?和阿兮聊得这么投入啊,他一走你就走神?”
“没有啊……”姚雪澄退到一边,瞥见他衣服上的酒渍,恍然大悟这人为什么阴阳怪气,原来是嫌他没尽到男仆的本分,赶紧请他去屋里换衣服。
这一晚上姚雪澄跟在金枕流身后,听他和各界人士谈笑风生,所有人喝他的酒、吃他的食物,看上去都很好说话,可是一圈聊下来,全是些不顶用的八卦、废话。
不是吹牛自己正在上映的片子票房多么好,下一部参演的片子投资如何高,就是笑说那谁和那谁出轨知道吧,还有导演、制片人和金枕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,金枕流一说有戏尽管找他,那些人就打哈哈说一定一定,傻子都听得出他们的话有多敷衍。
姚雪澄满心烦躁,气那些酒水美食进了这些人的肚子纯属浪费,又恼金枕流还得陪这些人好吃好喝,自己只是个男仆,只能做个随叫随到的摆设,没有资格替他挡酒……为什么金枕流还要对那些人笑?
空气里漂浮着虚情假意的火鸡焦香、香水味、酒气,混在一起令人反胃,现在回到室内姚雪澄才感觉透了一口气。
卧室的桌上放着一瓶鲜花,香气淡得恰到好处,像醒酒汤一样解腻。
等金枕流洗澡的时候,姚雪澄欣赏花欣赏了很久,这花不是他们花园种的,因要办新年宴会,姚雪澄从一家华人的花店订了不少鲜切花。宴会上他听见不少客人夸奖这些花,他自己也很满意,他从未以如此低廉的价格,订到过这么高品质的花,且送货准时,搬货及时,没给紧张的宴会筹办添一点乱,效率高得凤毛麟角。
姚雪澄有心亲口感谢店主,却只看见送花的车扬长而去。
金枕流洗完澡,带着一身清新的湿气,换上一套银鼠灰的晚礼服,整个人焕然一新。
做贴身男仆最大的好处之一或许就是能看见金枕流变装秀,姚雪澄感觉眼睛和心灵都被治愈,如果不用再回到外面就好了,给金枕流系领结的动作也因这小小的心思,变得越来越慢。
金枕流嘴角噙着笑,也不点破平时利索的男仆为何此刻慢腾腾,他配合地微仰着头,手指点着配饰盒里的各色胸针、领针、袖扣等,轻飘飘道:“我送你的胸针,怎么跑到阿兮身上去了?”
像今日这种晚宴,来往的都是社会名流,邝兮好面子,为了不掉价,也精心打扮,但侦探平时手头不算宽裕,这种场合能用的配饰很少,姚雪澄送他的那枚胸针是最适合的。
姚雪澄见他用了,还夸他搭配得好,胸针送出去时自己也没有半点勉强,但现在被金枕流问起,莫名感觉有点心虚。
“上回阿兮和丹宁等我们一夜,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,”姚雪澄低着头解释,“刚好阿兮的扣子掉了,我就把那枚胸针送他应急……”
他头低着摆出认错应该有的姿态,眼角余光偷瞄金枕流的反应,金枕流只嗯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,表情也淡淡的。
看起来金枕流只是随口问起,又随手放下,但姚雪澄不知为什么还是悬着心。
系好领结,挑选配饰,姚雪澄指着盒内一枚玫瑰钻石袖扣,说很配金枕流的礼服,金枕流点头,称赞他品味很好,一边戴袖扣,一边慢腾腾说:“以后我送你的东西,不要给别人。”
语气不轻不重,言罢金枕流离开卧室,豪不拖泥带水地下楼去了。
姚雪澄后知后觉明白,他生气了。
“先生!”姚雪澄疾步追上去,在金枕流身后喊,“我错了。”
姚雪澄其实现在还有点懵,不太明白金枕流为什么会这么生气。
更新于 2026-03-26 14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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