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曜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,乐了半天,才解释:“总不能让陈烁一个人在宿舍和作业过元宵吧?”
这话说得是没错,但温晟砚纠结的是另一件事:“后天……都坨了吧?就算你加热了,也是一团糊糊。”
“那我买三份,一起吃糊糊。”
温晟砚轻笑,骂了一句:“撑死你得了。”
中央广场那家糖水店人气很高,幸好傅曜提前打电话让老板留了几份元宵,等他们放学过去,店早就打烊了,剩下几个店员在拖地。
和温晟砚想象中的和蔼中年人的形象不同,老板是个年轻高大的长发帅哥,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:“来了?我还以为学校把你给扣住不让你吃元宵呢。”
傅曜看上去跟他很熟,接过帅哥老板递来的几份元宵,说:“就算把我给扣下我也会翻墙过来找你的,余哥。”
被他称作余哥的男人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,余光瞥见旁边有些拘谨的男生,好奇多问了一句:“你朋友啊?”
“嗯。”傅曜抬手,捞过温晟砚的肩膀把他带到自己身边,“他叫温晟砚。”
“温晟砚……”余哥重复一遍,笑了下,“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。”
余哥的笑容并无恶意,温晟砚放松下来,跟着傅曜叫:“余哥好。”
“哎,小同学还挺有礼貌。”
余哥无比自然地揉了把温晟砚的头发,感受到他的僵硬,起了点逗人的心思:“小温长这么好看,谈女朋友没有啊?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一个?”
温晟砚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陈烁以外这么自来熟的人,他不自在地往傅曜身后躲,笑了下。
笑得很勉强,像过年被父母硬逼着去跟不熟的亲戚打招呼。
余哥更来劲了,跟着凑过去:“怎么这么腼腆啊?男孩子大大方方的,别害羞啊。”
温晟砚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傅曜的书包袋子,眼神里流露出惊恐和困惑。
傅曜向后伸手,将温晟砚的手轻轻握住。
“余哥。”他开口,制止了对方的询问。
余哥耸耸肩,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,挑眉,不再多问。
一直等回到家,温晟砚才彻底松懈下来,趴在沙发上,眯眼打了个哈欠:“终于回来了。”
傅曜打开其中两份元宵,拍拍温晟砚的背:“累了吗?”
“没。”
温晟砚动了动,翻了个身,脸对着傅曜。
他忽然问:“你跟余哥很熟啊?”
傅曜端着元宵过来,腾出一只手把温晟砚往沙发里挪了挪,自己坐在边沿,舀起一个元宵喂到他嘴边:“还行,以前在市里念书的时候,他在我们学校对面开了家饭馆,去吃过很多次。”
温晟砚嚼完元宵,咽下去,张嘴,傅曜熟练地又喂过去一颗,自己也吃了一个。
元宵做了三种味道,花生和黑芝麻,还有草莓酱。
傅曜咀嚼着元宵,说:“后来转学回来就没怎么联系,年前他找我聊天,我才知道他也来伍县了。”
温晟砚枕着手臂,随口问:“怎么都要回伍县,有什么隐藏任务吗?”
傅曜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直笑,塞给他两三颗元宵,看他嚼嚼嚼,上手捏捏他下巴,解释道:“又不是游戏,哪来的隐藏任务。余哥回来是因为他家里人让他去相亲,他不愿意去,卡被停了,没钱用了,然后想起他还有个远在伍县的非亲生弟弟,就是我,干脆跑到这儿来开了家糖水店。”
温晟砚听迷糊了,伸手打断他:“等一下,他没钱怎么开的店?”
“他后来骗他爸说同意相亲,钱一到手就全取出来,相亲前一天跑了,现在不敢回去。”
傅曜用勺子搅了搅碗底,催他:“快快快,吃完去洗澡,洗完澡写作业,作业写完睡觉,快快快。”
温晟砚举起两条胳膊晃了晃,拉长声音:“知道了傅妈妈——”
然后被傅曜抓着后颈亲了一大口。
“噫。”温晟砚嫌弃地摸了摸脸,“又是口水。”
傅曜笑眯眯,去卧室拿睡衣。
傅曜前脚刚起身,温安桥的电话后脚就来了。
温晟砚接起,还没说话,他爸就火急火燎丢过来一句话:“你跟傅曜最近走得很近吗?”
温晟砚莫名其妙。
他瞥了眼卧室里的身影,“嗯”了声:“怎么了?跟他关系好你还不乐意了?”
不是你让我多跟他学习的吗?
这句话温晟砚没说,直觉告诉他,一旦说出口,温安桥极有可能发火。
听了他的话,温安桥沉默了一会儿,就挂了电话。
温晟砚更疑惑了。
不等他细想,傅曜已经拿着找好的睡衣出来,见他举着电话,问了一句:“谁的电话?陈烁来跟你诉苦了?”
温晟砚点开消消乐:“他这会儿多半睡死了,哪有时间跟我诉苦。”
温晟砚的消消乐只走出第一步,就被傅曜推进浴室洗澡。
温安桥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很快就被温晟砚抛到脑后,权当他爸吃饱了没事干的关心。
陈烁第二天如愿吃上了元宵,虽然加热后是一团糊状,但他仍然十分感动,表示要和温晟砚在一起一辈子。
还有傅曜。
李芸通知交资料费后的一个星期,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自习,温晟砚被叫了出去。
三月份,伍县回温,厚重的棉服叠进衣柜深处,温晟砚换上一身春季校服,站在李芸面前。
青春期的少年身高蹭蹭长,李芸看着他,先是感慨了一句“长这么高了”,然后才进入正题:“学校要求的四百五十块的资料费,你父亲还没有交。”
他观察着温晟砚的反应,尽量以温和耐心的态度说下去:“是家里最近有什么事没看群消息吗?还是经济上遇到了困难?要不老师先帮你垫付,等你回去了再跟你爸爸好好谈谈。”
温晟砚表情平静,在听见李芸说温安桥没交资料费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,只是点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,又说:“不麻烦老师了,钱我自己交。”
李芸皱起了眉头:“你自己?”
温晟砚再次点头。
李芸的眉毛皱得更紧了,似是不赞同:“你一个学生哪儿来那么多钱?这样,资料费的事情你先不用管,我帮——”
“不用了,李老师。”温晟砚打断他,有些固执,“我自己有钱,不要您垫付。”
李芸看着他。
少年身影单薄,光长个儿,没长心眼,人跟高一刚入学时一样,说难听点就是死脑筋犟脾气。
李芸深知再怎么劝温晟砚都只有一个回答,干脆换了个话题:“好,这四百多块钱你自己交,那接下来的其他费用呢?补习费,班费,每一次你都自己交吗?那你吃饭怎么办?”
李芸耐着性子:“我知道,你们这个年龄要面子。我前几天找你爸爸谈过,他……他状态不好,你有空,就跟他多谈谈,一家人,不要有隔阂,也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耽误学习,马上就高三了。”
李芸这话说得已经十分委婉了,真实的情况是,温安桥不仅不愿意交那四百块钱,还说温晟砚以后的事情都不要再告诉他,他没这样的儿子。
真奇怪,明明之前那么关心温晟砚的学习,才过去一个寒假就变成了这样。
这一切温晟砚都不知道,他只是机械地点头,像完成任务一般。
至于李芸说的跟温安桥谈心……
除非他疯了。
第67章
不知不觉,高二下学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,温晟砚明显感觉到教室里逐渐紧张起来的氛围,来自即将高考的高三。
下课时间,几个人趴在栏杆上,望着对面那栋高三专属的教学楼。
伍县的春天很短暂,没等温晟砚反应,夏天就急吼吼地插队,四月中的天气,黄桷树的叶子哗啦啦地掉,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。
温晟砚眯眼,趴在栏杆上,两条胳膊垂下,没骨头似的。
傅曜非要挨着他一起,胳膊肩膀碰在一块还不够,非得把脑袋也挨着,下巴搁在温晟砚头顶,傅曜这才满意了。
温晟砚晃晃脑袋:“热。”
傅曜抬起手臂搂住他:“不热。”
“你压着我长不高了。”
“已经很高了。”
傅曜表情严肃:“温晟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。”
一旁的孙向阳插嘴:“他是迪迦啊?”
陈烁两条胳膊伸到栏杆外,模仿章鱼,一边甩着一边小碎步挪过来:“泰罗行不行?我喜欢泰罗。”
胡洋洋看温晟砚跟傅曜在玩脑袋叠叠乐,蠢蠢欲动,试图把自己加进去,被傅曜无情推开后,嚎了几嗓子:“班长你不厚道,为什么你能叠砚子头上,我不能。”
被压在最下面的温晟砚:“谁要害朕?”
他费力把傅曜推开,甩了甩凌乱的头发。
更新于 2026-03-26 14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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